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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林往事 杨赞峰

发布时间:2018-08-08 19:05:22 来源:中国孟津网 点击:3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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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林往事
杨赞峰
   1993年8月,我来到了军旅人生的第二站黑龙江省五常市拉林满族镇空军某飞行学院三团。人民空军从东北起家,该飞行学院的前身就是人民空军的摇篮东北老航校。
    航空兵部队分三类人员:空勤,即飞行员:地勤,飞机维护保障人员,也叫机务人员;后勤,负责吃住行保障、油料航材弹药的供给。我在飞行学院的工作是地勤特设员,负责检查飞机上的电器线路,每天最固定的工作是拆装电瓶。机务工作分工非常明确,飞行日,特设员要固定给主油箱加油;飞行后,要协助机组人员盖蒙布;机械日,要协助机械人员拆发动机蒙皮;试车时,要在领航员舱打电门、调整电压。当时飞行学院用的是轰五飞机,每次上天的时间都比较长,着陆后自行滑至停机坪机位上用油井加油,机务人员有充足的时间吃饭休息。同后来的机务工作相比,飞行学院时期的机务工作无疑是幸福的。
    在拉林,我真正接触到了飞行训练,并第一次坐了飞机,但却是违纪和冒险的。轰五飞机的尾部有一个通讯射击员舱,战时用于自我保护,在训练时就没什么作用。通讯射击员有时上飞机、有时不上。不上时,一些胆大好奇的小伙伴儿就动了坐飞机的念头,在飞行员上座舱后,偷偷的登上了通讯射击舱,来圆自己坐飞机的梦想。偷上飞机,必须要注意的是,在滑行、起飞、着陆阶段,必须蹲在地板上,不能被塔台指挥员发现,只有确认飞机平稳后,才能打开通讯舱座椅,瞭望四周风景。记得有一个小伙伴儿,因为晕机呕吐,在飞机上已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不幸被发现,着陆后受到了首长的猛怼。有了前面小伙伴儿的传奇经历,又经常遇到通讯射击舱空着的情况,在经历了充分的忐忑后,在老兵淡定的怂恿下,我也终于下定决心,在飞行日提前登上了通讯射击舱,体验了起飞着陆的刺激,在空中俯瞰了拉林镇平坦的玉米地,星罗棋布的窝棚、泡子、蜿蜒的拉林河。
    秋天时,飞行员转入夜航训练。夜航,听着都让新兵同志神往,但为了安全考虑,领导宣布新兵同志一律不参加夜航训练,在家休息。没办法,只好目送老兵们忙碌坚毅的身影消失在机场方向,我和几个小伙伴儿爬上了营房附近的一个山包,坐下,夜幕降临后,机场方向跑道指示灯、着陆指示灯全部亮了起来。红灯、蓝灯、黄灯,整个机场就像布局整齐的天上的街市缥缈显现在不远处,街市中各个勤务战友们在紧盯属于自己的灯光信号,各条指示、命令在对讲机、耳机中下达。不久,飞机陆续启动了,伴随着巨大的轰鸣,航行灯也开始闪烁。飞机鱼贯滑向跑道,在跑道头稍作检查,轰鸣着越冲越快,腾空而起,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只看到航行灯在空中静静的闪烁,与星月交织。然后,是又一架。过一段时间,跑道头会有两架探照灯接力打开,照得跑道亮如白昼,马上会有一架飞机从天而降,进入巨大的光柱中,两个主轮接地,腾起一股黑烟,机轮摩擦的橡胶味儿能飘到停机坪,然后前轮轻盈的接地,嘭的一声放出强劲的阻力伞,飞机拖拽着伞花向着陆线滑去,探照灯迅速关闭,等待着下一架次飞机的着陆。夜航后期,大队也安排了新兵进场,但也是跟着老兵师傅,一个带一个,观察学习为主。
    在拉林机场,不管是训练还是生活中,空地后勤就像一家人,官兵战友关系是我走过的部队中最好的。学院的核心任务是把从飞行预校转来的飞行学员培养成真正的飞行员,毫无疑问,几十个飞行学员就是部队的宝贝疙瘩。下午飞行结束后,喜欢运动的小伙伴儿和飞行员们都要到大操场,跑步、器械、足球、篮球,飞行员的体能训练往往集体组织,地勤、后勤的同志们爱围观飞行员的器械训练和篮球比赛,当成一种休闲。足球场只有一个,谁先占住谁踢,新飞行员爱踢球的比较多,但他们组织完集体训练,足球场早被地勤兄弟占领了,有一两个脚痒的直接就加入了地勤的队伍。当然,地勤兄弟是知道脚下虚张声势,保护好我们的“新飞”决不能受伤。如果空勤想自己组织踢球,我看到他们集体坐在操场边喊:让我们踢会儿吧!你们不能老这样不讲究。但地勤的伙计们踢得上瘾,那能那么容易就撤退让场地呢?不飞行的时候,到军人服务社买啤酒喝,也经常能碰到几个“老飞”,站在柜台边,一手啤酒、一手鸡腿,和地勤的兄弟畅谈生活和天下大事。后来的地勤生涯让我体会到,这种场景是可贵的。飞行学院的“新飞”还稚气未脱,对通向蓝天的道路既憧憬又敬畏,拉林的“老飞”在空军最老牌的飞行学院里,更多的保留了空地勤亲如一家的优良传统。
    飞行学院周末能正常休息,春节前和夏天接飞行员期间也有较长的停飞时间,地勤人员能得到很好的休整。每年九月末,拉林地区都要飘下该年的第一场雪,茫茫雪野要到四月份才能消融殆尽,进入冬天的拉林更显得辽阔安详。停飞的时候,机务大队要组织正常的操课,零下40度的严寒中,跑步时连呼吸都不能顺畅,哈气迅速的在围脖上、眉毛上、帽檐上凝华成冰晶,只留下两只黑溜溜的眼珠子在转动。新兵在集体活动之外,还会经常到炊事班去帮厨,拉煤、储存白菜、腌咸菜。碰到有军民共建、帮地方群众干活的事,新兵同志更是争先恐后,可以坐车较远的离开营区。这样,我才有机会见到了从拉林镇西南流过的拉林河,作为松花江的主要支流,她水量充沛,水流平缓,孕育出了甲于天下的五常大米。
    1994年夏,东北地区连降暴雨,引发洪灾,锦州市委书记张鸣岐在勘察灾情时不幸被洪水冲散而牺牲。一天中午,上级紧急通知每个中队组织部分精干人员着作训服团部集合,参加抗洪抢险。在团政委简单动员之时,军用卡车已排队等在路边。部队立即出发了,在几公里外的火车站换乘运煤的露天火车。车厢里,大家紧张又激动,去哪里、干什么都不知道。行驶途中,不少同志爬上车厢,探头观望,外面大片被水淹没的庄稼地,还有被水围困的村庄。经过有人的地方,群众也用好奇与期盼的眼光望着我们。不过很快,领导用哨子、喊话通知所有人注意安全,必须待在车厢里面。火车最终停下时,下车才发现前方是一座桥,桥头的铁路路基被水冲毁了几百米,我们的任务就是卸石头砂子,抢修道路。手套、锨、镐迅速发到手里,运送我们的火车大部分车厢已装满石头和砂子,打开卸货口,大家没命的干了起来。陆续有陆军、武警战友赶来,唱着军歌加入了抢险的行列。天黑后,我们又坐车返回了营区,陆军战友就地宿营做饭,第二天继续,午饭是火车送来已分装好的馒头、榨菜、火腿肠和纯净水。一天半时间,看着损毁的路基慢慢恢复了原样。这就是我新兵参加的抗洪抢险。
    当时的津贴每月大概40块,但部队也确实没什么花销。周末干部们大都要回家,新兵同志有事没事总要一起结伴到拉林镇上转转,买本航空杂志,理理发之类。主要的兴趣,还在一路的打闹和吹牛逼、看风景。如果遇到附近村里的妹子也到镇里去,结伴而行,气氛当然更好了。拉林镇的地势总体是平坦的,营区周围几个突出点的小山包,都有少量后勤人员驻扎。这些偏僻的后勤站点在前辈军人的努力下,包围在一片片独立的白桦林中,和周围的风景明显不同,尤其到了晴朗的秋天,远远望去,一片片红黄相间的树叶闪耀在山坳间,同碧蓝的天空、悠闲的云朵相映衬,恰是一副澄明、宁静、真实的北国秋景图。
    走遍拉林镇的大街小巷后,也往周围的农村去。在拉林,空军小伙伴儿月白色衬衫扎在蓝军裤里的形象是亮眼的,统一的大檐帽和绿军装是严肃可亲的,不管镇上还是村里,如果谁家开着门,我们探头往里看,爽快的男主人就会说,兄弟进来坐,上炕整两杯?满满的对子弟兵的热爱之情。
    周末的晚上,几个新兵同志也会买点鸡骨架、豆豉鱼、花生米之类,躲进储藏室或哪个偏僻的房间喝一杯,谈谈家乡故事,或者穿上军大衣,相伴到疏影斑驳的机场公路上散步,谈谈他们的理想。
    飞行学院小伙伴儿的青春往事中也必然会有爱情的发生。周五下午停飞后,偶尔会有穿着长裙、身材窈窕的姑娘推着自行车站在机务大队楼下,几分钟后,当然会有帅气又有责任心的机务兵哥哥跑下楼去,在所有窗口中艳羡的目光注视下,同姑娘相伴,踏着晚霞,在林荫道上渐行渐远。对这样的故事,因地处偏僻,领导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1995年8月,我离开了拉林,以后再也没有去过那里,告别了一段愉悦的时光。从网上看到,老部队改用轰六战机继续为空军培养着一代代的轰炸机人才,战巡黄岩岛、眺望台湾玉山主峰、穿越宫古海峡前出太平洋的轰六K英雄飞行员都是从这里走向蓝天。
    有方向,在路上,就是人生最幸福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