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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青在十字路口时

发布时间:2017-09-06 17:36:31 来源:中国孟津网 点击: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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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青在十字路口时

□ 李志勇
    在红军万里长征胜利结束、抗日战争打响第一枪那年,我出生在兵荒马乱、封建压榨的凤凰山坡上一个贫苦农家寒窑。
    那时,从小吃的是坡上野菜杀鸡菜、定岗苗,烧的是家门口皂角树落下的枯叶和从山上拾来的圪针草。我多次看到荒坡上、坟墓前、大塚上放着被饿死、病死的婴儿和小孩子尸体,三三两两只野狗拉扯着吃得满口两眼红;看到比我大一岁的哥哥饿得爬在窑屋老鼠窝洞口,拾着老鼠没吃完的棉籽往嘴里塞。我饿得面黄肌瘦,无力站起来上街玩耍,趴在大门口一条破席上,看着门前来往过路者,看着树上奶奶盼望长大的洗衣皂皂角。俺家南墙边王大爷站在树下,看见我奶奶坐在门口石凳上发愣,问道:“嫂子,您的孙子咋不去门外给孩子们耍?”“哎!你没有看见,孙子饿成啥样子了,皮包骨头,哪有力气去耍?”奶奶说。王爷爷拄着拐杖,摇了摇头,“咳”了一声走了。
    1945年,万恶的日寇在神州大地执行三光政策,杀光、烧光、抢光之后,战败举手投降。不久,解放战争开始。我和街上几个同伴,天刚亮,在家喝一碗红薯米汤,在上衣口袋里装上妈妈炒的豆子,爬到村头上看风声。“咯咯咚咚”枪炮声忽大忽小、忽远忽近。看到路上有当兵者,就向乡亲们呼喊,让他们赶快下沟进山洞。那些天有点安静,大人们都上山下沟忙地里活,我就在大哥当兵走时留在家的那一片片发黄的破纸上学写字,听见和家祠堂学校里有说话声,就去听老师讲课。
    1948年春,解放洛阳战火安息时,忽然从我家过洞里进来了几个穿黄衣服的军人。我立即跑到奶奶的屋,钻进被窝里,大嫂子很快过来坐在床沿上压住被子角,怕来人看见。我听见院中说话声,掀开被角偷看了一下,有一个个子高高的,两边还站着两个腰里挂着手枪像是当兵者。三个人都笑呵呵的说:“大娘、大嫂子,不要怕,我们不是中央军,是解放军、八路军。这几天求解放打洛阳,您们和村里人都受惊啦。我们来家里看一看,只要你们平平安安、多保重,我们就放心了。我们不会动老百姓一针一线,请放心,我们八路军、解放军有纪律有规定。”我妈听着面前这兵不像是坏人,说话这么和气,就转身到灶火屋里,把早上刚蒸的洋槐花一盆、三双筷子递给面前的兵叫他吃吃尝尝。当兵者笑着不停摆手说:“谢谢,我们一口也不吃!”转身出门走时,我妈在后边送,我赶紧从被窝里出来,鞋也没穿,跟妈身后。出了门,当兵者回头举手笑着又进到北隔壁高家院中。
    秋后,我来村西三里地张盘村高小读五年级。第二年春天,1949年真是春光明媚。我升到六年级,参加歌咏秧歌队上街宣传: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打到南京去,活捉蒋介石,才有衣穿,才有饭吃!当时我们上街说的几句顺口溜快板,至今70年了,记忆犹新:乡政府、县政府,这才是我们百姓真政府。有了事就开会,问问群众对不对,百姓说对才去干,话说不对另改换;中央军是大坏蛋,吓的百姓到处钻。中央军邱师长(行湘),胡球闹,腰里别着合子炮。扒房子,推城墙,抓了兵,还抢粮,又抓鸡,还骂娘,城乡百姓跪到大街上,大声高喊邱师长:你不要疯,不要狂,老老实实来投降,松不泥地失洛阳。
    1949年金秋,神州大地,花果飘香,北京天安门城楼上伟大领袖毛主席一声高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霎那间,大江南北,长城内外,惊天动地,歌声震天: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伟大、光荣、正确的中国共产党万岁!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万万岁!伟大祖国五千多年文明史,人民当家作主,千年封建旧习铲除,土地改革,剿匪反霸,翻身解放。刚刚过上平安日子,美帝国主义又发动侵朝战争,战火烧到我国鸭绿江边。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我二兄在有志之年加入志愿军出国参战。我辍学在家,跟在父母身边。白天上山坡地里干农活,晚上和妈妈、嫂子坐在月光下纺花织布。奶奶、妈妈多次鼓励、劝我说:旧社会没有文化,祖祖辈辈吃尽苦头,现在解放翻身,苦日子过去了,你可要当一个有出息孩子;要学文化、学手艺,长大才有吃穿,才能对国对家干点事,千万可不能当一个四手不会干、耍嘴皮吃喝玩的废物。
    祖辈的教诲,铭记在心。青春年华十字路口,盛世带来了人生幸运。在家几年务农后,我到孟津五小读书半年。1952年金秋,在孟津中学招生250名红榜上,我的名字列前第96名。喜讯传到家中,父老乡亲无不为李家门庭出现第一个中学生而高兴。读书时,解放后土改划成贫农。同时因二兄参加抗美援朝,大门上也挂上了军属光荣牌,我每个学期享受了国家3元助学金。上有党的光辉照耀,下有恩师指教、父老抚育,经过三年日月煎熬,毕业证书捧在了手。当填报升学志愿时,在五个栏目中,我左思右想,第一栏中写的是服从组织安排,不忘党恩,听党指挥;第二志愿是家为贫农,报洛阳师专。不掏学费,毕业后参加工作距家近,好在父母跟前行孝;第三、四、五栏留下空白,等待好消息。
    河洛大地互助生产合作化运动沸腾,父老乡亲每天忙的汗流浃背。我几次听爸妈给乡邻说:俺那都孩子中学毕业,每天等升学好消息,都急成啥样子了。孩子今年虚岁二十啦,结婚的事儿,趁这个机会,我们和他姨都商量过几次。这中间都是北街田老弟上门搭的桥。这几年,两家你来我往,地里活、家里活都去帮忙。由于封建旧风俗的影响,俩孩子从来没有走近一起说过话。在地里干活,一个在地那头、一个在地这头,在街上两人快靠近啦,哥嫂们看见喊叫取笑他。俺两家已商量,把这婚事办办,都不再操这心啦。婚事也没有力量大办,也不请阴阳先生来看好儿。这不,大人们历时一个多月的筹备,万事俱备,只等这个大喜日子龙凤呈祥啦。村长史大叔开了个介绍信,今天就到平乐区政府领结婚证。那天,我一进门,看见太阳已往西下,妈妈笑着说:“你的学校雷老师和本善同学来家说,你的升学通知下来了,叫你现在就到学校去一下儿。”我听后,高兴得不知说啥好。到灶火屋喝了一碗水,下坡来到学校。教导处王主任笑着对我说:“李志勇同学,你的升学通知下来了,你被中国人民解放军新疆军区兵团八一农学院录取啦,高兴不?”这下,我刚从区政府领回了结婚证和明天要结婚的事,就没有敢对王主任透漏。我沉思了一会儿说:“王主任,明天家里还有事,再拖一天,后天来中不中?”“那不行!现在就回去取行李,给家里人告个别。今晚十一点前,必须来校集中。明天天一亮,西关有小轿车送你们四个同学,到洛阳城街一中集合。天黑啦,快回去取行李!”王主任斩钉截铁地说。在回家的路上,我满脑子里像黄河水一样翻滚:明天要办这大事,叫我给家里、给马上进门的媳妇咋说?咋能说清楚?我要不听党召唤,忘了父母、恩师的教导,自己在口中、在纸上的誓言怎么给大家交代?!
    我摸黑回到家,把学校的通知告诉了正在为明天婚事忙碌的爸妈和家人。顿时院子中什么声音也没有了,只听见墙角的蟋蟀吱吱叫。过了一会儿,二嫂端出来一碗少盐没油的黑红薯叶面条,我真的不知道咋么咽进肚里。坐在院石头凳上的妈妈哭泣说:“孩子,明天要娶媳妇啦。你就这样一走,叫我们怎样给左邻右舍、亲戚朋友说清楚?明天喜事门外放鞭炮,院中摆这么多吃的东西咋办?”父亲在过去旧社会,常年在外逃荒打工,风里来雨里去几十年,啥苦都吃过。解放后他回来当农会主席,和村上父老乡亲一起干,生活才刚刚好转。他深有体会的说:“孩子你年青,没见过世面。现在长大了,还上了中学,过去吃的苦,你不会忘记。解放后,咱家翻了身,这全是共产党、毛主席带来的福气呀。这几年爷奶、爸妈也多次教你好好做一个为国、为家能奉献的人,党叫你往那里去,不会错。下一步如何去、如何走,你自己做主,好不好?”墙角里蟋蟀尖叫声真是叫人心烦。我哭泣着来到院中贴着的老天爷、老灶奶画像前磕了磕头,又跪在爸妈面前,满脸泪水的说:“不孝之儿,我真不会说啥,您们要多保重。我听党的话,上学读书,到部队里好好干,到那里会给家里来信。”我带着泪水,摸着墙壁出了大门,顺路来到俺丈母娘家。这时,天上还没出月光,只见几颗星星。摸黑第一次进到院中,只听见院中有人说话和胡噜胡噜的喝汤声。她家里忽然发现跟前站着个人,不知是谁。我先开口说:“姨!我是都了。我来对您说,学校来升学通知书了,到新疆解放军那个学校,现在就叫我到学校报到,明天天明就要坐车到洛阳集合编队。明天的事儿,我也真没办法,心里也不好受,来跟您说说,现在就下坡到学校去。”姨母立即回音说:“孩子,你慌啥!明天要办事,你现在走,明天事这咋办?新疆离家那么远,啥时才能回来?”当时我脑子糊涂地不知说什么,只能直直站在院中黑幕中,哥嫂都没回音。刚领了结婚证书的妻子直言不讳地说:“你这个人啊,你这个家还要不要?你要走,就走吧!”这是订婚快十年头一次听见她的声音。我又默默地站了一会儿,不知怎么解释才好,给她全家人鞠了躬,低着头,流着泪,转身摸着出了家门。
     我带着泪水离开家门,下邙山坡深一脚浅一脚来到学校。第二天来到洛阳一中集合,与洛阳各县来的200多名同学编队。在洛阳专属热烈欢送洛阳同学屯垦戍边大会上,一位操着南方口音的领导高声说:“同学们!你们是洛阳学子,听从党的召唤,到不远万里塞外新疆去入伍上学,一手拿枪、一手拿稿,保卫边疆、建设边疆。你们没有辜负党的培养教育,牢记父母的期望,你们不愧是中华文明发源地成长的骄子。到那遥远的地方要发扬故乡的光荣传统艰苦奋斗,听从指挥。我们和你们老家父母乡亲都等着你们的喜讯到来。祝同学们一路顺风平安!”
     洛阳这批同学,一路歌声,风尘仆仆,历时28天,到达塞外新疆迪化(乌鲁木齐)。休整时,军区和兵团几位领导来到我们的中间说:“同学们,原招生让你们来上学读书,目前计划情况变了。咱兵团刚成立,部队大部分都是解放前入伍老兵。他们从小家贫没有读过书,在他们的生活中间,急需要你们这些有文化之人。河南人能吃苦、不怕难、为人慈善,经研究决定叫你们先下基层,发挥才能”。就这样,我们来自洛阳和郑州两地的同学先后分散到部队各师团营连单位。后听说和我们同车来的河北、南京的同学分到兵团八一农学院等校深造了。
    我所在这个中队40个同学,又绕天山以北准噶尔盆地西沿行路七天,来到祖国大西北终年积雪的阿尔泰山下中国人民解放军新疆军区兵团独立28团(1959年改编10师181团)军营落脚。
    到部队后,经过学习集训,给我安排至刚成立的地区和军分区第一所汉族文化摇篮独立28团子弟学校任教师。在教学日子里,我总是对出门离家演出的泪洒豪情那一幕难以忘怀,日夜难眠,想如今离家万里,美梦重圆,实属困难。我曾多次回信家里,亏心于父老乡亲和贤妻,商定重新人生路。此时,幼年家贫没上过学的贤妻在读民校,还被选为妇女队长,加入了青年团。她来信说:过去人生路上不愉快的事已经过去,不再说啦;我在老母亲的支持下,愿意随你到那里去,携手前进。喜讯传到边疆,如春风送暖。我立即在领导与同志们帮助下,把欢迎她入伍的通知书、准迁证等挂号信邮寄家中,两门老人和家人喜笑颜开。1957年金秋,边塞大地花果飘香,麟凤呈祥。来到的妻子先后在团子弟学校任保育员、团云母加工厂当职工、农业连队任战士、团卫生队任护理员,在岗30年班长位上,头戴共产团员、共产党员帽子,多次获得“先进工作者”、“优秀党员”、“五好战士”优秀称号。
    光荣和责任一直向前。我于1955年教学五年之后,1960年,先后被上级调至181团、185团、187团政治处任组织助理员、宣教干事、科长等职。文革风雨过后,调至十师党史研究室主任岗。35年塞外风沙砥砺,听党指挥,青春无悔;步入天命之年,历时多年奔走呼号,为孝顺父老乡亲,舍官留子孙,回到生我养我的第一故土河洛大地,不忘初心;在县志岗位上,低头拉车,做人为人;退休后仍然默默奉献,同时颐养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