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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唱的民谣 内心的年味 雷冠波

发布时间:2019-01-16 15:31:28 来源:中国孟津网 点击:9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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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唱的民谣  内心的年味

雷冠波
 
   年关渐近,民谣渐起,随着大功率音响飘向四方八面:“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买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大年三十,熬一宿;初一初二满街走!” 标准的普通话,清脆的童音,迟缓了行者匆匆的脚步。
    哦,冬天要走了,春节来了,歌谣和以前不一样了!
    童年的孟津老家,过年的程式早已按农历日期融进了生活。那时的年关,对于小孩子来说是一个幸福的季节,会有新衣服穿、会有上窜下跳的假期、会有梦入骨髓的肉吃、会有成把成把的鞭炮燃放……而对于普遍不富裕的家长来说,则要筹措过年的钱物,的确又是难度的关口。一到腊八,喝过自制的八宝粥,就进入了过年模式,这时候,家里的祖辈,就开始掐指念叨过年的程序,从年“二十三一直到正月初一”每一天都安排了应该做的事情,尽管并没有人理解或仔细想想为什么要(必须)这么做,但内心里却虔诚守律、毫厘不爽-----既然是先辈传下来的规矩,总是有道理的,我们照着做就是了。
    那时所谓的过年民谣并不吟唱,也不朗诵,只是各家孩子根据家里大人安排干活应记的顺口溜,如果说出来,每个日期的最后一个数字都带有浓重的儿化音,与这个日期对应的事情的最后一个字同样浓重的儿化音相对应,极富地域特点:
    “二十三儿,祭灶饼儿”。这一天称为“小年”。在孟津老家,祭灶除了芝麻糖、花米糖、鞭炮需要购买外,还要准备的供品就是祭灶饼儿,一般是自己和面,制作园园的五香芝麻饼,用鏊子烙熟,之所以编这样的口诀,一方面是为了合辙押韵,另一方面是提醒自己今天要做的事儿。祭灶的时间一般是腊月二十三儿的黄昏,摆供品、放鞭炮。用意一半供奉、一半贿赂:祭灶的饼儿,是灶王爷上天述职的干粮,芝麻糖则是用香甜堵住灶王爷的嘴,在其述职时对于家庭不好的事情不说,或是用芝麻糖稀粘住灶王爷的牙,说话不利索,----在有权势的人或神面前,人们总有一种莫名的敬畏感,既在平时自律,又有不自信的贿赂冲动,尽管也没有做什么坏事。
    “二十四儿,扫房子儿”。这个习俗全国皆同,那时的冬天农活儿不多,年关洒扫厅堂,一家大小人等,头顶报纸折的船形帽,举帚在院屋仰头除尘扫网,干干净净迎新年,焕发身心,悦人悦己。
    “二十五儿,割豆腐”。这时候,应时而动,做豆腐的家庭作坊,会提前备料磨豆压制层豆腐。所谓的层豆腐,是豆腐被压制一层一层厚薄均匀象页岩一样的一大块,然后用自行车或架子车走街串巷,吆喝叫卖。家里的人闻声而出,充街满巷,指割豆腐,丰俭由己。一个“割”字,使买卖豆腐的动作和场景活灵活现,给人一种极强的临场感。那时做豆腐的人,十里八村的人都认识,平时乡村里的红白大事都会有很密切的联系,缺斤短两的事儿,自然很少发生:那时肉品金贵奢侈,豆腐就成了众多过事儿人家的当家菜,当然,春节也就更不例外。因为乡里乡亲,故而选用真材实料,承接古法,口感极好,浓郁的豆青香,成了孩子们觊觎的目标。曾经自己偷偷进屋,掀开盖豆腐的布,小心翼翼地掰下最上面的半层豆腐放在嘴里,一种带着冰碴的冷冷的豆香直达心底,那种只能意会的美妙会经常盘绕在记忆的深处。接着就是半层半层的吃,直到发觉再不收嘴会有大祸临头的时候,才急急掩门而出…….,只是可惜,现在的豆腐工艺改变、产量增加,但已经找不出浓郁的豆青香了。
    “二十六儿,去割肉儿”。过年村里的人家会杀猪,偶尔会有牛羊肉和鱼儿,但远没有猪肉普及。杀猪时,执刀人手脚麻利,游刃有余,颇有庖丁解牛之技,半晌之间,就已经委刀而立,功成身退,酬劳是整副的猪下水。买肉的和卖肉的会因肉的肥瘦而争执,肥肉比廋肉更受欢迎,因为肥肉炼下来的油会在将来炒菜时用,油渣又非常的稥。一般来说,每家每户,都会挤破头在这天把需要的肉置办完毕,过了这天,再买就非常困难了:供求两不知,信息不对称,卖家害怕过了这天卖不出去,买家害怕过了这天没人卖。
    “二十七儿,杀柏枝儿”,这点和现在的歌谣大不相同。在孟津老家,这天是小孩儿的节日,会成群结队到沟沟坎坎有柏树的地方把小的枝叶用绑在长长竹竿端头的镰刀给砍割下来,带回去,一部分插在大门的框上,霎时庄严肃穆。一个“杀”字,寒气凛然,铁木相交,枝叶应势而落,行凶的动作和场景,跃然眼前。孟津地界,春节子时燃放鞭炮,同时引燃柏枝,烟雾缭绕,经年不解其中含义。民间传说,因为九头怪孙悟空打伤,夺路而逃,身上血流不止,如果滴到谁家,将会晦气连连,幸亏九头怪害怕燃烧柏枝的烟火,所以年复一年,普天柏烟,熏走九头怪,保护着一方平安。据有关专家考证,烧柏枝的灰还是送穷的物品之一。
    “二十八儿,把面发”。老家的说法就是,二十八就要发面,为明天蒸过年的馒头做准备。那时节,没有流水线制作的酵母,每次发面用的是以前蒸馍前发的面留下来的面团发酵,俗称“面渣头”,一直循环下去用。那时,没有液化气,家家烧煤或烧柴做饭,灶台俗称“煤火台儿”。因为天冷,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发好面,而且发面盆放在煤火台儿上,以保证适宜的温度,这样整出来的馍才会香甜可口。
    “二十九儿,蒸馒头儿”。经过昨天发面,腊月二十九儿就开始揉面架锅搁笼,一般用劈柴烧火,在寒冷的冬日里,红彤彤的火苗跳动的节律,给人一种格外温暖的感觉。这时候的馍样子与日常的方馍不同,都被揉成圆圆的丘形,揭锅后,饱满的馍正顶上会用小竹筒蘸上红色的颜料盖上中空的圆形印章,红白相映,格外漂亮喜庆。一天下来,数十上百的蒸馒头就妥妥落在了大大的笸箩里了,专等过年了。
    “年三十儿,贴花门儿”。实际上就是贴门神(门心)、贴春联。旧时的乡村,一般都是自己家里准备红纸,标记上名字,送到村里读过书的老先生那里去,到时去取的就是成品,一般还会交代识别上下联,以免贴反了。写字的老实先生一般都是国学底蕴比较厚实的人,德高望重,字体雄浑奔放,或飘逸隽秀。大年初一,走在街上,绵延的书法,精妙的对联,赏心悦目。红的纸,黑的字,颜色斑驳的庭院各门户,色彩和谐而生动,如果再遇上大雪纷飞、莽原皆白,那春联简直就是跳跃的精灵。而门上,有的贴对联,成为门心,贴门神,则秦琼、尉迟敬德为多,后来受评书影响,岳飞、牛皋也会被请来替换秦琼、敬德他们,走上年画。打面粉糨糊、贴春联、年画就是这一天的主要工作,晚上就是除夕:熬年、点柏枝、放炮。
    “大年初一儿,撅着屁股作揖儿”。这是极具历史感的画面,清晨,吃完头脑汤,拜安长辈后,大家上街,碰面问候,拱手作揖,同贺新年。小孩们向长辈磕头、作揖儿,不仅是传统的程式化礼仪,也是他们获得压岁钱的时间和由头,就在这仪式的演绎和发放压岁钱的过程中,传统的过年礼仪得到了传承和延续,如果没有那十年的强行打断,应该说,这种场景现在就是现实,用不着各路大家费神钩沉了。
    过年的顺口溜,或者是民谣,带来了浓浓的年味,背后蕴含着当时条件下先哲们的智慧。当时的社会条件,决定了这种过年的顺序和场景,也是对过往经历的检讨和总结,涉及到了年关生活的诸多方面。
    这个顺口溜,使民间的年关供需行为高度共识,大家在同一时间里都按口诀的指向在行动着,有条不紊,按部就班。明白不明白为什必须这样做的人,都在过年的洪流中,被裹挟向前,这里面的生活逻辑因素、季节因素、食材的供应和保存因素、以及祭拜礼仪等,都在或明或暗地暗示或 规定着人们的心理驱动,只不过,没有意识推敲或无法追究而已,即使现在的一切都比以往的时代更加方便、高效和快捷了不知多少倍。
    深入骨髓的传统,会在心里反复潮起潮落。但它的离去,慨叹中无可避免,扯着我们的思绪,仅仅留下愈来愈加模糊的背影,走向远方……
    清脆的童音,唱着年关的民谣,在天空中飘荡,但是,已没有多少人理解其中的内在逻辑性了。
    关上门,每个人,不论年轻人、中年人、或者是老年人,都在与自己的心灵对话,都在听从着内心的召唤,想象着自己心中的年节,体味着自己的年味。
    来着日新,逝者如川。
    拉不住的往昔年味,就放开手,让他们随着时间远去,把他们留在心底的深处,也许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