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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钩银划 都是挣扎

发布时间:2017-09-11 17:57:48 来源:中国孟津网 点击: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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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艺术的最高处打捞沉底的心灵,细看王铎——

金钩银划 都是挣扎

《舟中黄鹤楼》

自2017年9月2日,“健笔蟠龙—王铎作品展”在浙江美术馆7、8号厅开展以来,参观者络绎不绝。

浙江美术馆学术部主任郑利权说,之所以有如此多的参观者,一方面是王铎一生的经历使其本身在大众心里就存在一定知名度,而另一方面单从书法爱好者的角度来说,王铎的作品因为既有传统一脉下来的传承痕迹,又富于自己的个性创造,两者结合最终形成了其作品雅俗共赏的格局。

郑利权说,现在陈列在展厅中的50余件作品,主要是王铎中晚期的作品。而这一时期,正是王铎的政治理想与时代风云冲突最为激烈的时期,前半生的苦心经营在后半生里与灭亡的“前朝”一道化作泡影,走到哪里都因为“失节”的污点而被人指指点点连隐居都做不到。但正是这样的际遇,让他潜心于书画之中寻求解脱与安慰,而那些未竟的理想与失落的雄心,虽然摧残了他的灵魂与肉身,却也终于将他推往艺术的高处,抵达了人所不能及的造诣。

而再回头对照着时代看他的作品,你会发现,在令人叹为观止的艺术作品背后,这个在后世被削去了谥号,写进《贰臣传》里的王铎,出走半生,归来不过是个普通之人。

在好友家中摹《兰亭序》

在浙江美术馆的展厅里,有一幅王铎摹《兰亭序》的长卷。

王铎是过过苦日子的人,他并非名门子弟。甚至一度家境窘迫到需要接受亲戚的接济。而正是这种接济,让王铎接触到了家中喜好收藏古帖的长辈,因而早早开始临帖习字。

13岁时,王铎开始临写王羲之的《圣教序》,三年之后能“字字逼肖”。王铎对于临帖这件事的热爱与专注程度,不仅没有被时间消磨,反而愈演愈烈。经年累月的临帖,使得中国书法传统深深刻进了王铎的骨子里。

与书写高堂大轴的作品不同,王铎在临写一些小作品时,心情是十分放松的,比如崇祯四年他摹写的这卷《兰亭序》:

“崇祯四年十一月初六日偶过伯谦年兄斋摹此。长安中半日闲晤,对作清事,不谓之享福不可。孟津王铎。”释文让我们知道,这一年十一月,王铎经过了一位叫“伯谦”的朋友的家,虽然只是聊聊书画临临古帖,但这闲暇的半日时光,却被王铎认为是“享福”。

这位“伯谦年兄”叫做黄元功,河北邢台人,是与王铎同年的进士。因为也是善书能诗之人,与王铎兴味相投,做了多年好友。王铎有许多作品是写给他的。

这一年,王铎正好40岁。王铎的仕途不是一帆风顺的,20多岁时参加过乡试却落了榜,眼睁睁看着友人先是中了举人第二年又中了进士。而王铎自己直到30岁时才得中乡试,至次年才算入仕。而在接下来的十数年间,他都在勉力为自己打造一个“忠臣”的人设。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在他35岁担任翰林院侍讲之时,坚决辞修为魏忠贤歌功颂德的《三朝要典》。这一举动被视为不与阉党同流合污的典范,多次被写入与王铎有关的传记之中。史料还记载,王铎曾认为自己颇具战才,但不为朝廷重用。空有封狼居胥志,却无请缨报国门。

3米高堂大轴有怎样的故事

在此次王铎展的50余件书法作品中,有几件是让布展人员都感到很棘手的。其中之一便是这幅自作诗《舟中黄鹤楼》。其释文如下——

武昌城下汉江流,城外人传黄鹤楼。古事古人不可见,江云江草自生愁。珠帘卷尽潇湘雨,锦砌吹开菡萏秋。铁笛仙风劳寐想,涛声山色满孤舟。《舟中望黄鹤楼》十八年旧作之一粲。 癸未冬夜。王铎。

这幅作品长有3米多,导致展厅里都挂不下,最终只能减少一个字。即使是在以高堂大轴为代表的王铎众多的作品之中,这件作品的尺幅也相当惊人。由于作品特殊的尺幅,很难让人不去联想书写者在书写之时的状态。

根据史料记载,王铎此类作品的书写,并不是放在案头,而是有两个书童为他牵纸,但如果是传统宣纸这么一拉肯定要破的,所以王铎使用的书写材料是绫。王铎作品之中,往往有墨流淌的痕迹,据薛龙春教授推测,这很有可能是因为两个书童在牵纸时,拉地不平衡,而墨没有及时渗透下去造成的。而在书写时,王铎本人并不是始终站在一侧,而是时而站到左侧,时而站到右侧,因此书写的视觉焦点其实是变化的,而行距之间的留白也是不规则的,甚至有些是呈现明显的S型的。但正是这种不规则,让整幅作品观赏起来充满了流动性和丰富性。

1643年,崇祯十六年。李自成、张献忠等纷纷起义,而清军也扩张势力,将整个黑龙江流域纳入到自己的版图之中。

动荡的时局裹挟着每一个生在整个时代的人,包括王铎。从1641年至1644年,王铎一直带着家小在四处逃亡。家国的前景如江上虚无飘渺的烟雾,茫茫然无所踪。旧年的一首诗,忽然令他心生愁绪。十八年前的旧作,彼时或许未尝识得愁滋味,而今读来却充满一语成谶的讽刺感。

降臣中官职最高的一位

在这次的展览中有几件作品是参观者停留时间都特别长的。比如一首自作诗“日夜思乡信”。

“日夜思乡信,乡书寇盗中。津门一骑至,血泪万行红。町疃荒西址,梧桐落旧宫。孤身垂老鬓,掩袖立霜风。久无家信,友来言曾宿予宅。辛卯二月王铎奉怛公老年兄社坛正之。”

说是思乡,但其实个中字句还是能看出,王铎的“思乡”恐怕是在“思国”。

有人说,读着读着便感到唏嘘,眼前能浮现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苍老面孔。而事实上,在写这首诗时王铎才刚刚60岁,然而就在写完这首诗的次年,王铎便带着世间所有的风评与世长辞。

61岁,实在难以用高寿来形容。

1645年5月,王铎于南京投降清朝,虽然这次投降是个事先策划好的群体事件。但造成的结果是,52岁的王铎是投降的明臣中官职最高的一位。他没有选择像他的好友倪元璐、黄道周那样殉国殉节。而是选择了“毫无尊严地跪降”。而这一“失节”行为也终于成了他人生最大的污点。

在此后的五六年间,虽然身有一官半职,但其实并未有实权在手。而王铎本人也早已无心于官场。流言蜚语,世人唾骂,他未必没预见过这种后果,但也许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因此,他在很多机会下都试图为自己以及与自己相仿的同僚开脱洗白。但这件事自发生的那一刻起,便不断折磨着王铎的心智,直到死亡将他彻底带走。